日本新一届内阁的人选及其政策信号,引起了国际社会对中日关系走向的广泛关注。主流观点认为,新内阁在安全和地缘政治议题上的立场,可能给两国关系带来新的摩擦点。不过,这些政治信号也受到日本国内深厚的经济现实和复杂的执政联盟力量的制衡。

新内阁不宜简单当作中日关系的晴雨表,更适合作为一个观察窗口。日本自身的种种矛盾,可以让人更清楚地看到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格局的变化,以及中国正在面对的国际经贸新环境。

日本的「双重性」:一个结构性困境

要理解日本的对外政策,必须看到它长期存在的「双重性」。这种双重性构成了日本对华战略的内在矛盾,也使日本成为观察全球趋势的典型样本。

一方面,日本追求地缘安全与战略自主。近年来,日本不断强化传统军事同盟,积极构建以「价值观」为纽带的多边安全合作网络,并大力推行「经济安全保障」等政策,希望在地缘政治变局中争得更大的安全空间和战略主动权。新内阁的政策取向延续并强化了这一趋势。

另一方面,日本无法割断与中国经济融合的现实。日本经济产业省在《2025年通商白皮书》中对此作了官方的深入分析。白皮书明确指出,中国制造业以空前的速度和规模扩张,重塑了全球贸易投资格局,也使包括日本在内的亚洲各国对中国供应链形成了高度的、甚至结构性的依赖。这种根植于产业链分工的深度捆绑意味着,任何试图彻底割裂的做法都要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

正因如此,白皮书提出的应对战略也明显带有这种双重性:一是通过与「志同道合国家」加强协调、强化供应链韧性,回应安全层面的关切;二是强调与「全球南方」国家开展「共创」合作,维持日本经济的开放性与发展动力。这样的政策设计,清楚地显示出日本在维持经济融合与追求战略安全之间艰难求衡。

从「去风险」到「再结盟」:全球经贸规则的重塑

日本面临的困境,在德国、韩国等国也以不同形式出现。这些国家都在尝试重新校准自己在全球的位置,以适应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全球化新阶段。这一阶段正在重塑全球经贸规则与环境,主要特征有三:

  • 安全考量优先: 以效率和成本为首要考量的传统全球分工体系正在被打破,国家安全、产业安全和供应链韧性日益成为左右经济决策的优先因素。
  • 「去风险化」成为共识: 有别于全面「脱钩」,「去风险化」(De-risking)已成为主要发达经济体的政策共识,即在战略性领域有选择地降低对单一国家的依赖,构建更有弹性、更多元的供应链网络。
  • 以「价值观」为纽带的经济结盟: 经济合作越来越多地与政治制度、价值观等非经济因素挂钩,「友岸外包」(Friend-shoring)等概念应运而生。世界经济正围绕不同的技术标准、治理模式和价值体系重新结盟。

中国面临的新环境:挑战与战略适应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面临的国际经贸环境日益复杂。外部环境的「双轨」特征越来越明显,中国的主要贸易伙伴越来越多地同时扮演「经济合作者」和「安全竞争者」两种角色。

这意味着,经贸关系作为双边关系「压舱石」的作用正在相对减弱,政治和安全领域的摩擦更容易传导到经济领域。发达国家以「去风险化」和「经济安保」为旗号协调政策,也使中国在高新技术领域的外部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依循市场规律的产业竞争,正在变成叠加了国家战略意图的系统性竞争。

随着全球供应链走向多元布局,东南亚、拉美、非洲等「全球南方」国家的战略地位显著上升。今后,在基础设施、数字经济、绿色能源等领域的国际合作标准和市场机会上,各方力量的互动将更加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