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是一部小制作的剧,配角的阵容却不单薄。许多人物只出现在一两集里,台词不过十几句,性格和处境已经交代清楚。这里选三个人:戴笠、李海丰、穆连成。
戴笠:话少,分量重

戴笠在第一场戏里就出场了。毛人凤报告电讯处的李海丰叛逃,他「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李海丰,叛逃?」听完经过,他骂了一句「蠢猪,日本人就要完蛋了,现在叛逃,死得会比何行健、陈明楚还难看」,紧接着问:「他的父母孩子老婆呢?」
余则成被叫进办公室问话时,戴笠一直闭目养神,只问关键的几句:张名义临死说了什么,余则成认不认识李海丰,什么时候进的军统。余则成答民国二十六年参加青浦特训班,戴笠说:「二十六年?还是特务处时期,有点资格了。」这一句既是肯定,也是居高临下的打量。吕宗方说张名义是李海丰的内弟,却一直没有报告李海丰鼓动他叛逃的事,戴笠沉着脸说:「这个张怎么不早说,该他死。」
吕宗方领了刺杀李海丰的任务,说明天一早来汇报。戴笠答:「晚了,明天一早是出发的时候,今天晚上我这里要忙通宵,你随时可以来。」
他到天津视察,宣布两件事:整治利用肃奸贪污,处理九十四军副军长纳妾。全站上下人人自危。他单独会见余则成以后,站长进门,他只问了一句:
戴笠亲切地穿着外套:敬中呀,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接着说自己「有点累,让马汉三折腾的」,问了问天津闹霍乱的传言,然后吩咐秘书:「龚处长,其他人的会见取消吧。」站长悬了一天的心放下了,马奎、陆桥山在办公室里练了半天的汇报,没有派上用场。剧中的戴笠说话不紧不慢,很少提高声音,一句家常话,就定了几个人的去留。
李海丰:从沉默到咆哮

李海丰原是军统电讯处的王牌人物,吕宗方称他为军统的「密码宝典」。他投靠汪伪以后,在南京当上政保总署电讯处处长。
余则成化名劳文池,以汪精卫当年安插在重庆的情报官身份到南京,周佛海设宴为他接风。席上万里浪、日本人矢川轮番发问,剧本写「整个过程李海丰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喝闷酒」。万里浪叫余则成给他敬酒,余则成端着酒说「恳请李处长不吝栽培」,李海丰这才开口,一连三问:
李海丰傲慢地:军令部在南京有秘密电台,你知道吗?
李海丰:你怎么暴露的?
李海丰:军统那边熟悉吗?
问完,他只是「看着余则成」。一个从军统叛逃出来的人,最清楚军统会派什么样的人来找他,他的沉默和追问都出于这份警惕。
另一场戏是审问马奎。马奎在南京打死了吕宗方,被万里浪、李海丰抓来讯问。李海丰看了吕宗方的照片,认出这是军统行动处策反科科长。听马奎说吕宗方是中共的人,他先是意外,随后「突然跳了起来,拔出手枪,上前顶在马奎的头」:「你他妈知不知道,他来南京是要杀我的。」接着一掌把马奎扇倒,还在咆哮:「你们晚动手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前一刻冷静地看照片、问话,后一刻拔枪打人,他对军统的恐惧与怨恨,在这一场里全露了出来。
没过几天,李海丰出门上车,两个孩子追出来跟父亲告别,妻子站在门口目送。在一段僻静的公路上,一根电线杆横倒在路中间,穿着工装、满脸污垢的余则成正在搬它。车停下,警卫下车帮忙,余则成拔枪打死了警卫和司机,拉开车门。李海丰看着枪口,异常镇静:「你是『蟹』?」
穆连成:周旋
穆连成在日本人手下做过船商会会长,替日本人运过粮食,在天津维持会里挂过名,站长说他「富甲一方」。胜利以后,他是天津站眼里的一块肥肉。
余则成奉命登门,把话挑明:「国人憎恨汉奸甚于憎恨日本人,你要慎重考虑。」穆连成擦着汗,表示愿意把国华医院和招商局大楼捐给政府。余则成又说:「你的财产归军统接管,任何一方如要插手,必须向我立即汇报。」他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他懂的是,这些人要的并不是捐给政府的医院和大楼。说话间,隔壁传来钢琴声,他打量着余则成,又打量着琴声的方向,随即把侄女晚秋领了过来。
站长亲自上门,他拿出一只青瓷花瓶,悄悄观察站长的反应。站长把玩一番,笑着把花瓶还给下人:「穆老板是在考我呀,以为我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穆连成马上接住:「不不不,吴站长,这是下人拿错了,我给您准备好了几件稀罕货,已经装箱了,您可以回家慢慢欣赏。」站长客气一句,他又补上:「既然来一趟,那就别客气呀,宝剑还要佩英雄嘛。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我派人送到您府上去。」一只假花瓶,试出了站长的眼力,也试出了站长的胃口。
后来谈到他的汉奸罪名,穆连成说戴老板不会盯着他这样的小人物,「人家周佛海、任道援都成义士了」,又说自己有一艘船沉在海上,船上是日本人的军火,完全可以说成是他主动沉的。站长答:「那船都是走私的大米,你以为我不知道?」穆连成愣住,当场把广州的酒厂送给了站长。
穆连成的宅子里一直住着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天津站还在盘算他的家产,他已经把东西用美国海军的车运了出去。不久,余则成向站长报告穆连成的下落:「他跟那个日本女人去了日本,现住在奈良,所有财产都转移过去了,听说光是古董和字画就装满了五间房子。」站长懊恼了一句:「哎,手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