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月,汉口江边的江汉关新大楼落成。大楼由英国人设计,花岗岩墙面,顶上是一座四面钟楼,钟声按英国威斯敏斯特宫大钟的乐曲报时。江汉关是清政府在汉口设立的海关,关务由外籍税务司管理,税款用来偿还外债和赔款。这座大楼从此成为汉口江岸最醒目的建筑。
大楼以北,沿长江岸线依次排列着英、俄、法、德、日五国租界,洋行、银行、领事馆和仓库连成一片;大楼以南和以西,是华界的街市和码头。这样的格局在汉口开埠后逐渐形成,到民国时期已大体定型。
开埠与租界
1858年的《天津条约》把汉口列为通商口岸,1861年汉口正式开埠,英国首先在沿江划定租界。1895年到1898年间,德国、俄国、法国和日本相继在汉口设立租界,英租界也得到扩展。五国租界沿江连绵数公里,这在长江沿岸的通商口岸中是规模最大的。
各租界自设工部局,管理道路、警察和卫生,界内修筑了近代马路和沿江堤岸。民国时期,租界陆续收回:1917年中国对德宣战,收回德租界;1920年代初收回俄租界;1927年1月,北伐军到达武汉后,汉口民众与英国水兵发生冲突,国民政府随后与英国谈判,于同年签订协定收回英租界。法、日两国租界一直保留到抗战时期。
茶叶与砖茶
汉口开埠后最早兴旺的是茶叶贸易。湖北、湖南和江西出产的茶叶顺着长江和汉水运到汉口,再由洋行收购出口。俄国商人在汉口开设了顺丰、新泰、阜昌等砖茶厂,用机器把茶叶压制成砖,运往俄国和蒙古。砖茶体积小、耐运输,经天津、张家口和蒙古草原运到恰克图,是中俄贸易中的大宗商品。
汉口的俄国茶商相当富有,今天仍留在汉口的「巴公房子」,就是俄国茶商巴诺夫家族在20世纪初建造的公寓楼。1917年俄国革命后,俄国市场急剧萎缩,汉口的砖茶贸易随之衰落。
洋行与银行
茶叶之后,汉口的出口货物主要是桐油、芝麻、猪鬃、棉花、牛皮、蛋品和生漆等农副产品,进口则以棉纱、布匹、煤油、糖和五金为主。汉口是长江中游的集散中心,这些货物从湖北、湖南、河南、四川、陕西等省汇集到这里,经转运后出口或销往内地。
汉口的洋行和外资银行大多集中在沿江大道和租界的主要街道上,其中有英国的汇丰银行、麦加利银行,日本的横滨正金银行,美国的花旗银行等。汇丰银行汉口分行的大楼在1920年前后落成,门面有一排巨大的爱奥尼柱。中国的银行也在汉口设立分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以及浙江兴业银行、盐业银行、金城银行等都在这里营业。华商钱庄和票号则在华界经营存放款和汇兑。
1907年,日本驻汉口领事水野幸吉出版《汉口》一书,把汉口比作「东洋的芝加哥」,着眼于它作为内陆交通和商业枢纽的地位。1906年京汉铁路全线通车后,汉口成为南北铁路与长江航运的交汇点,这一地位更加突出。
三镇的工业
汉口以商业为主,工业则集中在汉阳和武昌。1890年代,湖广总督张之洞在汉阳兴建汉阳铁厂和湖北枪炮厂。汉阳铁厂1894年出铁,是中国最早的近代钢铁联合企业之一,1908年与大冶铁矿、萍乡煤矿合组为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湖北枪炮厂后来改称汉阳兵工厂,仿制的步枪被称为「汉阳造」,是民国时期中国军队使用最广的步枪之一。张之洞还在武昌设立纺纱、织布、缫丝、制麻四局,开了湖北近代纺织业的先河。
民国初年,汉口商人宋炜臣创办的既济水电公司为汉口供应自来水和电力。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战后,武汉的民族纺织业发展很快,1920年代,申新第四纺织厂、裕华纱厂、震寰纱厂等相继在汉口和武昌开工,武汉成为上海以外中国重要的棉纺织中心之一。
里份
汉口的中国居民大多住在「里份」里。里份是一种成片建设的联排住宅,由若干排两三层的砖木楼房组成,中间是巷道,外面有总门通向马路,与上海的石库门里弄相近。汉口的里份有很多建于1910年代到1930年代,业主多是地产商、银行和殷实商人,建成后分户出租。
住在里份里的,有洋行和银行的职员、商店的店主、教员、医生,也有许多普通人家。今天汉口仍保留着一些里份,如咸安坊、同兴里、坤厚里等,其中一些已被列为历史建筑。
跑马场与公园
租界中的外国侨民在汉口建起了一整套侨民社会的设施:俱乐部、教堂、学校、医院和跑马场。西商跑马场在当时城区的边缘,今天是解放公园的一部分。华商后来也建了自己的跑马场。赛马之外,跑马场还有高尔夫球场、网球场和游泳池,是侨民和华人上层社交的场所。
华界一侧,1919年开业的汉口新市场(后改称民众乐园)集戏院、电影院、游艺场和商场于一体,是普通市民娱乐的主要去处。汉剧、楚剧和京剧都在这里演出。
水患
汉口地势低洼,长江和汉水的洪水是这座城市长期的威胁。1931年夏天,长江流域发生大水,汉口的江堤溃决,市区被淹达数月之久,许多街区可以行船,灾民大批涌入城中。这场大水对汉口的商业和居民生活打击很大。
抗战爆发后,1938年武汉成为临时的政治和军事中心,10月下旬武汉沦陷。租界时代结束于战争之中:1943年汪伪政权接收了日本和法国在汉口的租界,战后国民政府正式收回。
年表
- 1861年 汉口开埠,英国设立租界。
- 1895年—1898年 德、俄、法、日相继设立租界。
- 1906年 京汉铁路全线通车。
- 1917年 收回德租界。
- 1924年 江汉关新大楼落成。
- 1927年 收回英租界。
- 1931年 长江大水,汉口被淹。
- 1938年 10月武汉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