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洛克菲勒基金会下属的罗氏驻华医社(China Medical Board)买下了北京原有的协和医学堂,第二年又在东单北面购得清代豫亲王府的旧址,准备在这里建设一所新的医学院。王府的旧建筑被拆除,1917年新校舍奠基,1921年9月落成。落成典礼持续了一周,中外医学界人士在典礼期间举行学术报告,基金会的主持人小约翰·D·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 Jr.)专程出席。
主持学院的是美国医生霍顿(Henry S. Houghton),他在任期间确立的学制和规章,本刊人物志另有专文介绍。本文写协和这所机构本身。
绿瓦下的医学院
协和的校舍由美国建筑师何士(Harry Hussey)设计,是一组中国宫殿式的建筑群:绿色琉璃瓦的歇山屋顶,檐下施彩画,底部是汉白玉栏杆和台基。建筑内部则完全按照当时美国医学院和医院的标准建造,有实验室、教室、病房、手术室、图书馆,以及自备的锅炉房、电力和供水设施。建设费用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算。
用中国宫殿式建筑包裹现代医学院,是洛克菲勒方面有意的选择,意在表示这所学院要在中国扎根。同一时期,燕京大学、金陵女子大学等教会大学的校园也采用了类似的做法。
科研
协和的定位是培养医学教育和研究的领导人才,科研在学院中占有重要地位。1920年代到1930年代,协和的几个基础医学系在国际学术界有相当的声誉。
生物化学系的吴宪与美国导师福林(Otto Folin)合作提出的血液分析方法,被称为福林—吴法,长期在临床检验中使用;他在1931年提出的蛋白质变性理论,也是这一领域的早期重要成果。生理学系主任林可胜是新加坡出生的华人,1926年发起成立中国生理学会,创办《中国生理学杂志》。抗战期间,林可胜组织中国红十字会救护总队,总部设在贵阳图云关,训练了大批战地救护人员。
解剖学系主任、加拿大人步达生(Davidson Black)研究周口店出土的古人类牙齿化石,1927年将其命名为「中国猿人北京种」。1929年,协和与中国地质调查所合作设立新生代研究室,同年12月,裴文中在周口店发现第一个完整的北京猿人头盖骨。这批化石此后一直保存在协和,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后,在准备运往美国的途中下落不明,至今没有找到。
公共卫生
协和的另一项重要事业是公共卫生。公共卫生学系的兰安生(John B. Grant)认为,中国最迫切的问题是传染病和婴儿死亡率高,单靠医院治疗远远不够,必须建立基层的卫生服务。1925年,协和与北京的警察机关合作,在东城设立公共卫生事务所,后来通称第一卫生事务所,负责一个街区内居民的出生死亡登记、预防接种、妇幼保健和学校卫生,也是协和学生的公共卫生实习基地。
协和毕业生陈志潜后来到河北定县,参加晏阳初主持的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的乡村建设实验,建立了村、区、县三级的农村卫生保健体系,由经过短期训练的村民担任村保健员。这套办法后来被看作中国农村基层卫生制度的一个先例。
协和医院也是北京城里许多知名人物就医的地方。1925年初,孙中山在协和医院接受手术,确诊为肝癌晚期,随后移居铁狮子胡同的行馆,3月12日去世。1926年,梁启超在协和做了肾切除手术,术后病情没有好转,引起社会上对协和和西医的批评,梁启超本人撰文为协和辩护。
中国人主持的协和
1928年霍顿离任后,协和按国民政府的规定立案,由中国人出任院长。第一位中国籍院长刘瑞恒是哈佛大学医学博士,曾任协和医院院长,他在出任协和院长的同时,还先后担任国民政府卫生部次长、卫生署署长,把协和的人员和经验带进了国家卫生行政。1930年代,南京的中央卫生设施实验处和各地的卫生机构中,有不少人出自协和。协和内科教授张孝骞1937年回到湖南,出任湘雅医学院院长,抗战中率领湘雅辗转迁往贵阳、重庆。
护士学校与毕业生
协和1920年开办护士学校,招收受过大学预科教育的女生,培养高水平的护理人员和护理教师,这在当时的中国十分少见。医学院每年毕业的人数很少,从1924年第一届到1943年,总共只有三百多名毕业生,但其中许多人后来成为各地医学院和医院的骨干。妇产科医生林巧稚1929年毕业,获得当年毕业生的最高奖,此后长期在协和工作。
战争与接管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了协和医学院和医院,学校停办,美籍人员被拘押。协和的教师和毕业生分散到各地,有的到大后方的医学院任教,有的在北平开设私人诊所。战争期间,护士学校的一部分师生辗转到成都复课。
抗战胜利以后,罗氏驻华医社筹备复校,1947年重新招生,医院也逐步恢复。1951年1月,中央人民政府接管协和医学院,与洛克菲勒方面的关系结束。此后学校几经改名和改组,今天的北京协和医院仍在东单原址,当年的绿瓦建筑大部分保存完好。
年表
- 1915年 罗氏驻华医社收购协和医学堂。
- 1917年 新校舍奠基。
- 1920年 护士学校开办。
- 1921年 9月新校舍落成。
- 1925年 公共卫生事务所设立;孙中山在协和医院就医。
- 1929年 新生代研究室设立;北京猿人头盖骨发现。
- 1941年 太平洋战争爆发,协和停办。
- 1947年 复校招生。
- 1951年 由中央人民政府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