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长沙临时大学的师生分三路抵达昆明,发现这座边城根本没有现成的地方容纳一所大学。教育部4月发令改名国立西南联合大学,5月4日开课时,学校只能分散借用城里的房子:理学院借用昆华农业学校,工学院设在城东拓东路的迤西会馆、江西会馆和全蜀会馆,文学院和法商学院在昆明找不到地方,暂时迁到二百多公里外的蒙自。
昆明当时由龙云主政,云南在战前与中央的关系若即若离,全面抗战后成为大后方的门户。龙云对联大迁入持欢迎态度,省立云南大学1937年起由数学家熊庆来任校长,联大不少教授也在云大兼课。滇越铁路通向越南海防,战争初期大批物资和人员经这条铁路进入内地,昆明的人口和物价在几年里都急剧上升。
蒙自半年
蒙自是滇南的旧通商口岸,滇越铁路开通后商务衰落,城里留下一批空置的洋式房屋。联大蒙自分校借用了旧海关、法国领事馆旧址和希腊商人开设的哥胪士洋行,教室、宿舍、图书室都安置在这些房子里。陈寅恪、钱穆、朱自清、闻一多等教授在这里上了一个学期的课。蒙自城小,师生常到南湖散步,湖边的菘岛、军山后来多次出现在他们的回忆文章里。
1938年8月,昆明的房子有了着落,蒙自分校结束,文、法商两院迁回昆明。同年联大增设师范学院。
新校舍
联大在昆明城西北、大西门外购得一片土地,建造自己的校舍,时人称为「新校舍」。设计工作请梁思成、林徽因承担。两人此时也在昆明,他们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1938年从长沙迁到这里。据当事人回忆,设计方案因为经费屡次压缩而一改再改,从楼房改为平房,材料也一降再降。
1939年春夏之交,新校舍陆续启用。最后建成的房子分三等:学生宿舍是土坯墙、茅草顶;教室是土坯墙、铁皮顶;只有图书馆和食堂用了瓦顶。窗户没有玻璃,只开木格窗洞。宿舍是长条形的大通间,上下两层木床,一间住几十个学生。教室里没有课桌,学生坐的是右侧带一块木板扶手的椅子,扶手就是写字的桌面。
昆明雨季长,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很大,讲课常常被盖过。联大流传着一则轶事:一次雨声大到无法讲课,经济系教授陈岱孙在黑板上写下「下雨停课,静坐听雨」几个字。这则轶事版本不一,情形大致可信。
新校舍只容得下一部分院系。工学院一直留在拓东路的会馆里,师范学院另有校址,教职员大多在城内外租房居住。清华的文科研究所设在城北龙泉镇的司家营,闻一多一家在那里住过几年;北大文科研究所和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也在龙泉镇一带。教授们每周进城上课,往返要走十几里路。
叙永分校
1940年9月,日军进驻越南北部,滇越铁路中断,昆明的局势一度紧张。国民政府曾考虑让联大迁往四川,联大在川南的叙永县设立分校,1940年秋季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和部分先修班学生在叙永上课,借用当地的文庙、祠堂和寺庙作教室与宿舍。叙永地处川黔交界的山区,交通不便,物资也匮乏。一年后,昆明局势趋于稳定,全面迁校的计划作罢,1941年夏叙永分校撤销,师生回到昆明。
同一年,梁思成、林徽因在昆明北郊龙头村用借来的钱盖了一座小房子,这是两人一生中唯一为自己设计建造的住宅。房子刚落成不久,中国营造学社决定随中央研究院史语所迁往四川李庄,1940年底梁家离开昆明,在那所房子里只住了几个月。
轰炸与拆顶
1938年9月28日,日军飞机第一次轰炸昆明。此后几年里空袭不断,联大所在的城西北一带多次被炸。1940年10月和1941年8月的两次轰炸中,联大的师范学院、新校舍的宿舍和办公用房都有损毁,图书和仪器也有损失。学校一边修补,一边照常上课。
物价上涨是另一重压力。1940年代初,联大的经费远远跟不上物价,校舍无力维修。据当事人回忆,学校曾把一部分铁皮屋顶拆下变卖,换钱补贴开支,教室改盖茅草。雨声小了,漏雨却多了。
身后
1946年联大结束,三校北返,新校舍留给了独立建校的国立昆明师范学院,即今天的云南师范大学。原有的土坯房大多在后来的建设中拆除,校园里复建了一间铁皮顶的教室,按当年的样式摆着带扶手的木椅。教室旁边,是1946年5月立起的联大纪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