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大新公司在南京路与西藏路路口的新楼开业。这座大楼是四大公司中最后建成的一座,楼内装有自动扶梯,通常认为是中国最早投入使用的商场自动扶梯。开业前后,不少人专门去乘一趟扶梯。大新开业时,南京路上的先施公司已经营业了近二十年。

南京路

南京路原是公共租界的一条马路,外国人称为 Nanking Road,上海人习惯叫「大马路」。1865年租界当局正式定名为南京路。十九世纪后期,这条路从外滩向西延伸,沿街开设了洋行、银楼、绸布庄、钟表店和药房。1908年,上海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通车,经过南京路,从静安寺通到外滩。到二十世纪初,南京路已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街。

南京路东段靠近外滩,多是外商开设的百货店,如福利公司(Hall & Holtz)、惠罗公司(Whiteaway, Laidlaw & Co.),顾客主要是外侨和少数富裕的中国人。四大公司开在南京路中段,更靠近华人聚居的地方,面对的是人数多得多的中国顾客。

从澳洲到香港,再到上海

四大公司的创办人都是广东香山(今中山)人,早年在澳大利亚谋生,积累资本后回到香港开设百货公司,再北上上海。

先施公司的创办人马应彪,1900年在香港开设先施公司,1917年上海先施公司在南京路开业。永安公司由郭乐、郭泉兄弟创办,他们在悉尼经营水果生意起家,1907年在香港开设永安公司,1918年上海永安公司在先施对面开业。新新公司1926年开业,创办人刘锡基原在先施任职。大新公司的创办人蔡昌也在澳洲谋生多年,先在香港、广州开设大新公司,1936年才在上海开业。

四家公司的经营方式大同小异。它们学习西方百货公司的做法:大楼内按商品分设柜台,明码标价,陈列样品,允许顾客自由挑选。先施公司较早在华人百货业中实行「不二价」,改变了中国商铺讨价还价的旧习。先施在香港开业时还雇用女店员,这在当时颇受议论。

百货大楼里的生活

四大公司不止卖商品。先施公司大楼里设有东亚旅馆和餐厅,永安公司设有大东旅社、酒楼和舞厅,新新公司也设有餐厅。顾客可以在同一座楼里购物、吃饭、住宿、看戏。

各家的屋顶都开设了游乐场。先施乐园、永安的天韵楼、大新游乐场,买一张门票就可以在里面看京剧、绍兴戏、滑稽戏、评弹和魔术,看西洋镜、哈哈镜,喝茶吃点心。同一时期,商人黄楚九在西藏路开设的大世界游乐场,也以低廉的门票和丰富的曲艺吸引了大批市民。屋顶游乐场和大世界,是上海普通市民最常去的娱乐场所之一。

新新公司在1927年开办了一座广播电台,播音室四壁装玻璃,顾客可以在商场里看到播音员工作,人称「玻璃电台」。这是中国人自办的早期广播电台之一,节目除了商品广告,还播出音乐和曲艺。

四大公司的大楼本身也是南京路的地标,先施、永安的大楼顶上都有高耸的塔楼。入夜之后,各家大楼的霓虹灯和南京路两侧的招牌一同亮起,是许多老照片和月份牌画中常见的景象。

老字号与新地标

四大公司周围,是南京路上成百上千的商铺。经营南货的邵万生、经营绸布的老介福、国药店蔡同德堂、食品店冠生园、钟表眼镜店亨得利、王开照相馆,都在南京路上开店,其中不少字号今天仍在营业。这些商铺与百货公司并存,顾客买绸缎、买南北货、买药、照相,各有专门的去处。

南京路两端在1920年代末到1930年代又出现了新的地标。东端外滩路口,英籍犹太商人沙逊(Victor Sassoon)1929年建成沙逊大厦,楼内开设华懋饭店,是当时上海最豪华的旅馆之一。西端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跑马厅对面,1934年落成的国际饭店高二十余层,由匈牙利籍建筑师邬达克(László Hudec)设计,此后很长时间里是上海最高的建筑。

广告与商品

百货公司的货架上,进口商品占了相当比例:英国的呢绒,美国的罐头、香烟和化妆品,瑞士的钟表,德国的五金和药品。同时,国货运动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不断兴起,每逢抵制日货的风潮,百货公司也要调整陈列,增设国货柜台。

商品通过报纸、画报和月份牌广告进入市民的日常生活。《申报》《新闻报》的广告版上,力士香皂、阴丹士林布、双妹牌花露水、三星牌牙膏等品牌反复出现。月份牌画上的女性穿旗袍、烫发,手里拿着香烟或化妆品,她们的形象既是广告,也在影响着上海女性的衣着和打扮。

战争与改名

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8月14日,中国空军飞机误投的炸弹落在南京路外滩一带和大世界附近,造成大量平民死伤。此后上海租界成为「孤岛」,四大公司照常营业。1941年12月日军进入公共租界后,进口货源断绝,百货业萧条。

1949年以后,四大公司在1950年代经过公私合营,陆续改为国营商店:大新公司的大楼成为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新新公司改为上海第一食品商店,先施公司后来改为上海时装公司,永安公司多次改名,1980年代改称华联商厦。今天南京路上这几座大楼大多还在,外观与当年相差不多。

年表

  • 1865年 公共租界定名南京路。
  • 1908年 上海第一条有轨电车通车。
  • 1917年 先施公司开业。
  • 1918年 永安公司开业;大世界游乐场在前一年开张。
  • 1926年 新新公司开业。
  • 1927年 新新公司开办玻璃电台。
  • 1936年 大新公司开业。
  • 1937年 8月14日南京路、大世界附近被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