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3年11月17日,英国首任驻上海领事巴富尔(George Balfour)宣布上海开埠。按照《南京条约》,上海与广州、厦门、福州、宁波同为通商口岸。开埠之初,上海只是松江府下的一个县城,城外黄浦江边是滩地和农田。几十年后,它成为全国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到1930年代,上海经手的对外贸易约占全国的一半左右,全国大部分的华资银行总行和相当大比例的近代工厂都集中在这里。

长江口与租界
上海的优势首先在位置。它地处长江入海口,背后是人口稠密、物产丰富的长江流域。开埠以后,洋货从上海沿长江和运河销往内地,内地的生丝、茶叶、棉花则经上海出口。1861年汉口、九江、镇江开埠,长江航运向外商开放,上海作为转运中心的地位更加巩固。
另一个因素是租界。1845年,上海道台与英国领事议定《土地章程》,在县城北面划出英国人居留地;此后又有美国人居留地和法租界。1853年,小刀会占据上海县城,太平天国战争又席卷江南,大批难民和富户涌入租界避难,原来「华洋分居」的规定名存实亡。租界的人口、地价和商业随之迅速增长。1854年,英美法三方组成工部局管理租界市政;1863年,英美租界合并,后来称为公共租界。租界有自己的行政、警察和法庭,在历次战乱中相对安全,这是中外资本愿意把钱放在上海的重要原因。
从贸易到工业
开埠后的几十年里,上海经济以贸易为主。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 & Co.)、宝顺洋行(Dent & Co.)、旗昌洋行(Russell & Co.)等外商经营鸦片、生丝、茶叶和棉纺织品的进出口,洋行雇用的中国买办在其中充当中介,不少买办后来自己投资开办企业。1865年,香港上海汇丰银行(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成立并在上海设立分行,此后长期是在华最重要的外国银行。
近代工业的起点是官办的军事工业和航运业。1865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江南制造总局;1872年,轮船招商局在上海成立;1890年,李鸿章主持的上海机器织布局投产。1895年《马关条约》允许外国人在通商口岸设厂,外资纱厂随之进入上海,到1930年代,日本资本的内外棉、日华、公大等纱厂在上海纺织业中占有很大比重。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国家的商品输入减少,中国民族工业迎来了一段快速发展的时期,史家常称为民族资本的「黄金时代」。上海的纱厂、面粉厂、卷烟厂、火柴厂大量开办。无锡人荣宗敬、荣德生兄弟在这时迅速扩张,他们的福新面粉厂和申新纺织厂先后在上海设厂,到1930年代,荣氏企业已经成为中国规模最大的民族资本企业集团之一。纱厂多集中在苏州河两岸的沪西和黄浦江边的杨树浦,工人大多来自江苏、浙江和安徽农村。夏衍1935年发表的报告文学《包身工》,写的就是杨树浦日商纱厂里由包工头控制的女工。
交通和市政的建设与工业同步进行。1908年沪宁铁路通车,次年沪杭铁路也通到上海,上海与苏南、浙北的联系更加紧密。租界的工部局和公董局先后兴办自来水、煤气、电灯和电车,1913年工部局在杨树浦建成发电厂,1929年这家发电厂连同工部局的电气处出售给美国资本,组成上海电力公司(Shanghai Power Company)。外滩沿江,汇丰银行大楼1923年落成,江海关大楼1927年落成,这一带的银行和洋行大楼大多建于1920年代,外滩的天际线大体在这时定型。
钱庄、银行与交易所
上海的金融业,最早以钱庄为主。钱庄经营存放款和汇兑,与商人的往来多靠信用和人情,宁波、绍兴帮的钱庄势力最大。外国银行进入以后,钱庄通过「拆票」从外国银行借入资金,再放款给中国商人,形成了一个上下相连的信用体系。
1897年,盛宣怀在上海创办中国通商银行,这是中国人自办的第一家银行。民国初年,华资银行增加很快,1915年陈光甫创办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与浙江兴业银行、浙江实业银行合称「南三行」。盐业、金城、中南、大陆四家银行合称「北四行」,最初多以天津、北京为基地,1920年代后期起业务重心逐渐转到上海。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在上海设立中央银行,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的总部也移到上海。上海从此成为全国的金融中心。
金融的集中也带来了投机。1920年7月,虞洽卿等人发起的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开业,交易有价证券和棉纱、棉花、金银等物品。它的获利刺激了各方仿效,到1921年下半年,上海新设的交易所和信托公司多达一百多家,许多交易所的主要业务是买卖本所和其他交易所的股票。包括蒋介石、陈果夫在内的一批国民党人,也曾在证券物品交易所经营经纪业务。1921年底银根收紧,股票价格暴跌,大批交易所和信托公司在数月之内相继倒闭,史称「信交风潮」。
废两改元与法币改革
直到1930年代初,中国的货币制度仍然十分混乱:银两是记账单位,银元是流通货币,还有各种铜元和各银行发行的纸币,上海的钱业市场每天都要公布银两与银元之间的兑换行市,称为「洋厘」。1933年,国民政府推行「废两改元」,规定一切交易以银元计算,结束了银两的流通。
1934年6月,美国通过《白银收购法案》(Silver Purchase Act),国际银价上涨,中国白银大量外流,国内银根紧缩,物价下跌,工商企业普遍陷入困境。1934年至1935年间,申新纺织公司因负债过重,申新七厂一度被债权银行拍卖,引起社会关注。1935年11月4日,国民政府实行法币改革,规定中央、中国、交通三家银行(后加中国农民银行)发行的钞票为法币,白银收归国有,法币与英镑、美元挂钩,由政府银行无限制买卖外汇。英国政府派来的经济顾问李滋罗斯(Frederick Leith-Ross)参与了这次改革的筹划。
法币改革稳定了汇率,缓解了通货紧缩,1936年上海和全国的工商业都出现了回升。改革同时让政府掌握了发行纸币的权力,抗战爆发以后,这项权力成为政府弥补财政赤字的主要手段。
年表
- 1843年 上海开埠。
- 1845年 《土地章程》订立,英国人居留地划定。
- 1853年 小刀会占领上海县城。
- 1863年 英美租界合并。
- 1865年 江南制造总局设立;汇丰银行成立。
- 1897年 中国通商银行成立。
- 1920年 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开业。
- 1921年 信交风潮。
- 1928年 中央银行在上海成立。
- 1933年 废两改元。
- 1934年 美国《白银收购法案》通过。
- 1935年 11月法币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