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美国费城举办纪念独立一百五十周年的万国博览会,天津塘沽永利制碱公司送展的「红三角」牌纯碱获得金质奖章。纯碱是玻璃、肥皂、纺织和化工的基础原料,此前中国市场长期由英国卜内门公司(Brunner Mond)的产品占据。永利从1917年筹建到产出合格产品,用了近十年,其间数度濒临破产。主持技术的侯德榜后来把制碱方法写成英文专著《纯碱制造》(Manufacture of Soda),1933年在美国出版。这家工厂背后,是天津作为华北工商中心的整套条件:港口、资本、原料和人才。
维多利亚道
天津英租界的主干道维多利亚道(Victoria Road),即今天的解放北路,在民国时期是华北的金融中心。汇丰银行(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麦加利银行(Chartered Bank)、横滨正金银行、花旗银行(National City Bank)、华俄道胜银行等外国银行在这里设立分行,许多银行大楼建于1920年代前后,以石材砌筑,门前立着古典柱廊。街道北端连接法租界,南端通向英租界工部局所在的戈登堂和维多利亚花园。
中国的银行也纷纷在天津设立总行或分行。北洋政府时期,最有影响的私营银行集团是「北四行」:盐业银行、金城银行、中南银行和大陆银行。其中金城银行1917年由周作民在天津创办,大陆银行1919年由谈荔孙在天津创办;盐业银行创办于北京,中南银行由南洋华侨黄奕住等人创办于上海。1922年,四家银行成立联合营业事务所,次年又设立四行准备库和四行储蓄会,共同为中南银行发行的钞票提供准备金,形成了当时国内实力最强的私营银行联合体之一。
这些银行的业务与北洋政府关系密切。北京政府财政长期入不敷出,大量发行公债和国库券,银行认购公债,赚取高额利息,也承担着政府拖欠的风险。天津的银行家与北京的政局息息相关,政府更迭常常直接影响银行的资产。
开平与开滦
天津附近最大的企业是开滦煤矿。1878年,李鸿章委派唐廷枢在唐山创办开平矿务局,这是洋务运动中最成功的企业之一,为修建中国最早自办的唐胥铁路提供了动力。1900年义和团战争期间,督办张翼在混乱中与英商墨林公司(Bewick, Moreing & Co.)的代理人签约,把开平矿务局转为英国注册的公司,代理人之一就是当时在天津工作的年轻采矿工程师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即后来的美国总统。清政府事后力图收回未果,1907年袁世凯另设滦州矿务公司与之竞争,两家在1912年联合组成开滦矿务总局,实际由英方控制,总局设在天津英租界。开滦的煤经铁路运往塘沽、秦皇岛出口,也供应天津、上海的工厂和轮船。
纱厂、碱厂与商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外国商品进口减少,中国民族工业迎来发展的机会。1916年至1922年间,天津先后建成华新、裕元、恒源、北洋、裕大、宝成六家大型纱厂,天津成为华北纺织业的中心。华新纱厂的创办人周学熙曾任北洋政府财政总长,此前已在唐山创办启新洋灰公司,是北方实业集团的代表人物。
范旭东1914年在塘沽创办久大精盐公司,用长芦海盐精制食盐;1917年又筹建永利制碱公司,1922年创立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从事化工研究。永利、久大和黄海三家合称「永久黄」团体,是中国近代化学工业的起点。
商业方面,1928年法租界的劝业场开业,大楼集百货、餐饮、影院、剧场于一体,与附近的惠中饭店、交通饭店构成天津最繁华的商业区。劝业场一带今天仍是天津的商业中心。
海河与港口
天津的对外贸易依靠海河。海河河道曲折,泥沙淤积,大轮船难以直达市区。清末设立的海河工程局负责疏浚河道、裁弯取直,大沽口外的拦门沙则要靠挖泥船长期维护,吃水较深的船舶常在塘沽停泊,货物再用驳船或火车转运到市区。
天津的腹地很广。华北平原的棉花、花生,内蒙古和西北的羊毛、驼毛、皮张,都汇集到天津出口;进口的棉布、煤油、糖、机器则从天津分销到华北各地。天津的洋行雇用了大批买办,负责收购土货、推销洋货,买办之中不少人后来自己开办商号和工厂。
1928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以后,北平的政治地位下降,北京的一些银行总部迁往上海,天津的金融地位也有所削弱,但作为华北最大的港口和工业城市,天津的工商业在1930年代仍在扩张,直到1937年7月天津沦陷。塘沽的永利碱厂在战争中被日方占据,范旭东和侯德榜率领部分技术人员内迁四川,另建新厂。维多利亚道上的银行大楼大多保存至今,今天的解放北路仍有许多金融机构在旧楼中营业。
年表
- 1878年 开平矿务局创办。
- 1900年 开平矿务局落入英商之手。
- 1912年 开滦矿务总局成立。
- 1914年 久大精盐公司创办。
- 1917年 金城银行创办;永利制碱公司筹建。
- 1919年 大陆银行创办。
- 1922年 北四行成立联合营业事务所;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创立。
- 1926年 「红三角」纯碱获费城万国博览会金奖。
- 1928年 劝业场开业。
- 1937年 天津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