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8日夜,上千名身穿便衣、手持枪械的人从天津日租界冲出,袭击华界的警察局和政府机关,南市一带首当其冲。天津保安队奋起还击,双方在日租界边缘对峙了多日。这场事变由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策划,便衣队多是收买来的流氓和地痞。两天之后的11月10日夜,溥仪趁着华界戒严、交通混乱,从日租界的静园秘密登船,离开天津前往东北。南市在这场事变里是前线,因为它就紧挨着日租界。

城墙拆了以后

天津旧城是一座方城,城内有鼓楼,四门通向城外。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天津,次年联军设立的「都统衙门」拆除了城墙,在城基上修成环城马路。旧城南面原是一片低洼的荒地和水坑,城墙拆除以后,逐步填平,出现了新的街巷。这片地方北靠旧城,东、南两面紧邻日租界和法租界,就是南市。

南市兴起之前,天津的平民娱乐区在城北南运河边的侯家后,那里有茶园、戏园、饭馆和妓院,是清代天津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二十世纪初,城市的重心逐步向租界和南面转移,南市取代侯家后,成为新的平民娱乐中心。

「三不管」原本是南市中一块空场的俗称。关于名称的来历,说法不一,大致是说这块地方处在华界与租界之间,早年地方官府不管、租界巡捕不管,打架斗殴、摆摊卖艺都没有人过问。后来人们常用「三不管」指代整个南市一带。

杂耍园子与曲艺

南市最有名的是撂地卖艺和杂耍园子。空场上有摔跤的、耍中幡的、变戏法的、拉洋片的、说评书的、唱落子的,艺人在地上画一个圈,围一圈观众,演完了向观众收钱,这叫「撂地」。有些艺人攒够了名气,就进入茶社和杂耍园子,按场演出,收入也更稳定。

民国时期的天津被称为「曲艺之乡」。京韵大鼓、梅花大鼓、单弦、天津时调、相声都在这里兴盛。京韵大鼓艺人刘宝全被称为「鼓界大王」,常年在京津两地演出;相声方面,张寿臣、常连安及其子常宝堃等人都在天津成名,马三立也在天津长大、学艺。天津听众懂行,要求严苛,艺人唱错一个字、抖不响一个包袱,台下就会喝倒彩,曲艺界有「北京学艺,天津练活」一类说法,能在天津站住脚的艺人,到哪里都能演。

评剧的前身「落子」也在这一时期从冀东农村进入天津。唐山一带的莲花落艺人进城以后,吸收河北梆子和京剧的表演方法,搬上舞台,1920年代以后逐渐形成评剧,天津是它早期最重要的演出地。

烟馆、赌场与混混儿

南市的另一面是烟馆、赌场和妓院。民国初年,禁烟令在华界时松时紧,毗邻的日租界却公开或半公开地贩卖鸦片、吗啡和白面(海洛因),南市与日租界之间的街巷成了毒品流通的通道。天津的土娼、下等妓院也大多集中在这一带。

天津的地方帮派有一个特殊的名称,叫「混混儿」。清代天津的混混儿组成「锅伙」,以集体吃住的方式聚在一起,靠把持脚行(码头和货栈的搬运)、摆设赌局、替人出头打架谋生。他们讲究「光棍」规矩,打架时以自伤身体、不肯示弱来争地盘和名声。民国时期,混混儿的一部分转入码头、车站的脚行和娱乐业,南市的戏园、赌场常常有他们的股份或背景。

南市毗邻日租界,这使它在1930年代屡屡卷入政治冲突。日本特务机关收买地痞流氓,组织便衣队,1931年的天津事变就是一例。此后几年,日本方面还利用日租界庇护走私和毒品贩运,把南市一带当作向华北扩张的前沿。

1949年以后

1949年1月天津解放以后,新政府陆续取缔娼妓、烟馆和赌场,整顿脚行,南市的旧行当大多消失。曲艺艺人被组织进国营或集体的曲艺团,许多人后来成为全国知名的演员。南市的街巷在二十世纪末的旧城改造中大多拆除,原地建起了商业街和住宅区。天津的曲艺传统保留了下来,相声、快板、京韵大鼓至今仍在天津的茶馆里演出。

年表

  • 1901年 都统衙门拆除天津城墙。
  • 1900年代至1910年代 南市逐步兴起,取代侯家后成为平民娱乐区。
  • 1920年代 落子在天津逐渐发展为评剧。
  • 1931年 11月天津事变;溥仪离津。
  • 1949年 1月天津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