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敬中手下的几个中层,马奎、陆桥山、李涯,都是精明强干的人,也都有各自的靠山。站长要在这些人中间坐稳位置,靠的是对人的判断,和对自己处境的算计。他在剧中很少发脾气,大事小事多半一两句话带过,分量都在话外。
要人
余则成到天津的第一天,站长就把天津站的底交给他:
吴站长有点忧愁,收起了玉器:胜利了,高兴吗,高兴,可是天津站是一个重建站,前栅栏宿猫,后篱笆走狗,建起来很费周章,所以我想起了你。
余则成说戴局长告诉他,是站长「点将」要他来的。一个站长手下的中层都是重庆派来的,「有的背景很复杂,我都不熟悉」,他需要一个自己的人。余则成是他当年的学生,又是刚刚刺杀李海丰的功臣,在戴笠那里有名字。站长把他放在机要室主任的位置上,全站的文电都要经他的手。接着站长交代:「则成,你是我的人,明白这个意思吗?」又压低声音说马、陆两人「都很……老练」。
站长手里还有别人不知道的线。余则成在重庆的恋人左蓝去了延安,站长立即口授电文,让延安的线人「佛龛」查她的身份。天津站在延安有线人,站长清楚,站里别的人多半不清楚。
看人
站长对几个下属的评价,剧本里有几句原话。说马奎:「马奎后脑勺长眼,抄出来的东西还不知道落到谁手里呐。」说陆桥山,余则成称赞他「资格老,也很有韬略」,站长接一句:「可是这个人有点自私呀。」说李涯:「李涯,也不是省油的灯,副站长就是你了。」最后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他对余则成说:「你心重,手不狠,不适合潜伏工作。」
这些评价说出口的场合都有讲究。说马奎的话,是在派余则成去抄美军一号码头仓储的时候——穆连成的东西藏在那里,站长不放心交给行动队;说陆桥山、李涯的话,是在宣布余则成当副站长之前。站长评价一个人,同时也在安排一件事。
让下属互相盯着
马奎、陆桥山在会上当众顶撞,剧本写「站长对马陆的龃龉有些满意」,随即把话题岔开,说起接太太来天津的事。两人不和,站长乐见其成。
陆桥山拿来马奎与左蓝在茶馆交换信件的材料,站长第一句问的是:「你一直在监视马奎?」陆桥山说他监视的是左蓝。马奎的事查实以后,站长交代:「记住,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口供,而且他要签字画押。」押送途中马奎跳车逃走,站长的第一反应是「他为什么不会偷偷回来呢」,他估计马奎会回来报复。
李涯到天津以后,对余则成始终不放心,派人暗中盯着他。余则成抓到了盯梢的人,当场审讯。李涯慌了,去求站长出面。站长训他:「你是自作自受,我说过不要盯他,集中精力对付该对付的人,你不听,他是副站长,38年进军统的人,你为什么总爱窝里斗呢?」嘴上答应去看看,脚下却不急。剧本旁白说出了他的算计:他在为余则成争取时间,等余则成拿到口供,他再出面息事宁人,李涯就牢牢握在了他手里。
李涯找来的「地主王占金」一事,同样看得出站长的反应。李涯打电话请示,站长先说「审一审嘛,没问题就放掉」。听说余则成就在李涯身边,他「眼珠一转」,立即改口:「那还是让余副站长自己决定吧,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就让他看着办吧。」又补一句:「地主跟农民的事,委员长都管不了,你管得了吗?」当着余则成的面,他不驳副站长的面子。
推开麻烦
军统改组为保密局、要裁撤二十五个编制的那次会上,站长开场说:「从今天起,军统就与世长辞了,委员长给新的机构改了个名字,叫保密局。」随即转头问余则成:「是叫保密局吧。」裁员方案由余则成宣布,得罪人的话由副手说。此前马奎问他裁员会不会裁很多,他答:「今天晚上我问问老天爷,明天告诉各位。」
北平站交来的袁佩林在天津被杀,站长对李涯说:「袁佩林是总部的金疙瘩,在我手里升天了,本来想露下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陆桥山出主意,说袁佩林是私自跑出去寻花问柳才出的事,这个说法对全局、对站长、对李涯都有利。李涯提醒乔站长知道袁佩林本来就躲在绣春楼,站长说:「他那边好说,关键是向南京汇报。」随后他亲自给北平站打电话:「乔站长,我是吴敬中,兄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负于您对我的信任呀。」前几天乔站长来天津,站长让余则成从缴获的字画里挑出「铁保的行草、何绍基的篆隶」,「挑两件好的,包起来」;站长太太陪乔太太打麻将,翠平输了钱,站长太太在桌下碰她的脚:「不用还,咱们今天就是陪乔太太高兴嘛。」这些人情,都在后来那通电话里。
李涯审问盛乡,盛乡死在审讯室外。余则成问盛乡究竟是不是共党分子,站长连连摆手:「不不不,他一定不是,他就是普通的交易人。天津站里有个共党分子,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天津站如果查出内奸,最先要担责任的是站长。
李涯提出潜伏方案,总部很重视。站长把方案连同责任一并交出去:「天津如果战败,潜伏计划由你来操作,人员装备你可以直接向总部一处王惟一处长汇报,我就不过问了。」
看时局
军调刚开始的时候,余则成问有什么任务,站长答:「什么任务?现在没有任何任务,马歇尔的女婿来北平了,要给国共调解关系,美国人喜欢装成天使,这个暂时的平静很好呀,我忙点收藏,你谈情说爱,何乐不为呀?」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说:「军调这出戏快演完了,就要动枪动炮了。」
翠平回老家的长途车在永定河滩被土匪劫了,余则成心急如焚,站长安慰他:「别着急,不会出什么事的,兵匪一家,当地驻军出面会好的。」后来的事情正如他所料。
站长对局势的判断往往比下属早一步,他做的准备也比下属早一步。陆桥山死后,太太劝他借机「引咎辞职,弄个利索」,他听得进去。天津失守之前,他对余则成说「我想犯错误,我想被革职」。马奎、陆桥山、李涯先后死在天津,站长带着余则成上了离开天津的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