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是四川南溪县的一个江边小镇,今属宜宾市,位于长江南岸,距宜宾城二十多公里。镇上有明清以来的寺庙、会馆和大户人家的祠堂,居民以农商为业。1940年秋冬到1946年,这座小镇先后接纳了一所大学和五六个国家级学术机构,据当地记载,外来的师生、研究人员及其家属一度有一万多人,超过了镇上原有的居民。

迁来的缘由

1940年,日军占领越南北部,滇越铁路中断,昆明遭受的空袭也日益频繁。在昆明的一批学术机构开始寻找新的落脚点。同济大学最先选定李庄。当时的说法是,李庄士绅罗南陔等人联名发出一封十六字的电报:「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应。」这封电报此后常被当地人提起。

同济之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也把史语所迁往李庄,与史语所关系密切的几家机构随之而来。李庄离长江航运线近,书籍、文物可以走水路运入;镇外山坳里的大宅院又便于分散存放,躲避空袭。

这几家机构到达李庄之前,大多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同济大学战前在上海吴淞,1937年校舍毁于战火,此后几年里先后迁到浙江金华、江西赣州、广西八步和云南昆明,李庄是第六次迁校的落脚点。史语所1937年从南京迁往长沙,1938年再迁昆明,在昆明城北的龙泉镇住了两年多。中国营造学社从北平南下,经长沙到昆明,也在龙泉镇一带借房工作。

各家的分布

同济大学分散在镇上的庙宇和会馆里。校本部设在禹王宫,工学院在东岳庙,医学院在祖师殿,其余院系和宿舍也都借用镇上的公共建筑。

史语所落脚在镇外山上的板栗坳,借用当地张姓大户的几处宅院,图书、档案和考古标本也存放在这里。史语所战前在安阳殷墟发掘所得的甲骨、器物,以及从北平带出的明清内阁大库档案和大量藏书,都随所迁来。

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设在门官田,所长陶孟和,研究人员继续做战时物价、农村经济和社会调查方面的工作。中央博物院筹备处设在镇上的张家祠,主任李济同时是史语所考古组主任,南迁途中保存下来的一部分文物就存放在祠堂里。中国营造学社设在上坝月亮田,社长朱启钤留在北平,实际主持社务的是梁思成,成员还有刘敦桢(后转往重庆任教)、刘致平、莫宗江、罗哲文等人。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也有一部分研究生随史语所来到板栗坳,由史语所的研究员指导。1944年,中央研究院又在李庄筹设体质人类学研究所,由吴定良主持。

各自的工作

同济在李庄的几年里,医学院和工学院的教学照常进行,每年都有学生毕业。镇上的居民最初对医学院的解剖课颇为惊恐,一度谣言四起,经学校与地方反复解释才平息下来。

史语所的研究人员在板栗坳整理战前的考古发掘资料。董作宾在这里写成《殷历谱》,1945年在李庄石印出版,这部书用甲骨文中的历法材料重建商代后期的年代,是他一生的代表作。史语所还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用石印或油印的方式继续出版集刊和专刊。

史语所当时的成员里,有考古组的梁思永、石璋如,历史组的劳榦、岑仲勉等人。劳榦在李庄整理1930年在内蒙古额济纳河流域发现的居延汉简,写成《居延汉简考释》,1943年至1944年在李庄石印出版。梁思永在李庄患肺结核,长期卧病,仍坚持整理安阳侯家庄西北冈商代王陵的发掘报告。

营造学社在李庄整理战前十余年在华北、西南各地调查古建筑的记录和测绘图。梁思成在这里写成《中国建筑史》,并用英文撰写《图像中国建筑史》(A Pictorial History of Chinese Architecture),后者的书稿战后几经周折,直到1984年才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出版。1944年至1945年,学社在李庄用石印恢复出版了停刊多年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

这些机构之间的往来很频繁。史语所的藏书向其他机构和同济师生开放,营造学社和中央博物院的研究人员与史语所考古组合作,1941年到1942年,他们与四川省的机构一起发掘了彭山的汉代崖墓。

李约瑟的来访

1943年6月,英国生物化学家李约瑟(Joseph Needham)以中英科学合作馆馆长的身份来到李庄,访问了同济大学和各个研究机构,看过史语所的藏书和营造学社的测绘图。他在后来发表的考察报告里介绍了李庄各机构的工作,李庄的名字也随之为西方学界所知。

离开

抗战胜利后,各机构陆续准备复员。1946年,同济大学迁回上海,史语所、社会所和中央博物院筹备处回到南京,营造学社随梁思成北上,梁思成到清华大学创办建筑系。外来的人口在一两年里走空,李庄又回到川南小镇的日常。

镇外板栗坳的张家大院、镇上的禹王宫和张家祠至今保存着,已作为抗战文化遗址对外开放。在不少回忆录和后来的研究里,这几年的李庄被称为抗战时期中国的学术中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