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6月16日凌晨，粤军将领叶举的部队炮击广州观音山下的总统府。非常大总统孙中山事先得到消息，已经离开总统府，登上停泊在珠江上的军舰，此后在永丰舰上坚持了五十多天。蒋介石从上海赶来，在舰上陪同。8月，孙中山离开广州，前往上海。
这次事变的背后，是孙中山与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在广东前途问题上的长期分歧。事变之后，陈炯明在国民党的史书里被定为「叛逆」，此后几十年，他的名字大多只在这一事件中出现。
从海丰到辛亥
陈炯明，字竞存，1878年生于广东海丰。他早年考中秀才，后入广东法政学堂学习，1909年当选广东咨议局议员，在咨议局中以提出禁赌议案等主张知名。同年他加入同盟会。1911年4月的广州黄花岗起义，他参与筹划；武昌起义后，他在东江惠州一带起兵响应，广东光复后出任副都督，一度代理都督。1913年二次革命，广东宣布讨袁，很快失败，陈炯明流亡南洋。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他回到东江，在惠州一带起兵讨伐袁世凯任命的广东督军龙济光。
漳州与回粤
1917年孙中山南下广州，发起护法运动。为了让护法军政府有一支自己的武装，孙中山争取到二十营省长亲军，交陈炯明统率，这支部队就是「援闽粤军」。1918年，陈炯明率军入闽，攻占闽南，以漳州为中心驻扎了两年多。在闽南，他修马路、办学校、设公园、整顿市政，创办《闽星》等刊物宣传新思想，邀请新派知识分子前来办报办学，闽南一时被称为「模范区」。当时的新文化运动正在兴起，漳州的这些做法在南方颇受瞩目，也使陈炯明在知识界赢得了开明的名声。
1920年8月，粤军从闽南回师广东，击败盘踞广东的桂系军队，10月攻下广州。孙中山随后回到广州，重组军政府，陈炯明出任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
广东新政
陈炯明主政广东的一年多里，推行了一系列新政，被当时不少人看作南方的新气象。他颁布县长民选办法，在部分县份试行由选民选举县长；恢复县议会；严禁赌博；支持地方兴办教育，邀请陈独秀到广州出任广东全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主持教育改革。陈独秀在广州推行新式教育，也因言论激进受到本地守旧人士的攻击，不到一年就离开了广州。1921年2月，广州市政厅成立，这是中国最早设立的市级政府之一，孙中山之子孙科出任首任市长，广州开始拆城墙、筑马路、设公园，按照近代城市的方式规划管理。1921年底，广东还起草了省宪法草案。
陈炯明的政治主张以「联省自治」为核心。1920年代初，湖南、浙江等省都有制定省宪法、实行自治的运动，1922年元旦，湖南公布施行省宪法，是各省中第一个。一批知识分子也公开主张先由各省自治，再由自治各省组成联邦，以此结束军阀混战。陈炯明认为，广东应先建设成模范省份，以示范的方式推动全国统一。
与孙中山的分歧
孙中山的目标是北伐，以广东为基地，用武力推翻北洋政府、统一全国。1921年5月，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随后推动援桂战争和北伐的准备。当年夏天，陈炯明指挥粤军攻入广西，击败陆荣廷的旧桂系，这是他在军事上最成功的一役。陈炯明主张保境息民，认为广东的财力不足以支撑北伐，也不赞成以广东一省的力量去打全国。
两人的分歧在1922年公开化。3月，粤军参谋长邓铿在广州遇刺身亡。邓铿是粤军中调和孙、陈关系的关键人物，他的死使双方的猜疑更深。4月，孙中山免去陈炯明的广东省长、粤军总司令等职，陈炯明退居惠州，粤军主力则仍在他的部将手中。6月，孙中山从北伐前线返回广州，局势急剧恶化，终于发生了炮轰总统府的事件。事变之后，陈炯明回到广州，重新主持粤军；已经进入江西的北伐军回师救援，在韶关一带被粤军击败，孙中山只得离粤。
陈炯明本人是否下令炮击，一直有争议。陈炯明方面坚称他事先没有下令，事后也不赞成部下的行为；国民党的正统说法则认定他是事变的主谋。当时的舆论也分成两派，胡适在《努力周报》上评论此事，认为这是政治主张冲突引起的变局，引来孙中山一方的强烈批评。
失去粤军这支武装之后，孙中山开始转向苏俄寻求援助。1923年1月，他在上海与越飞（Adolph Joffe）发表联合宣言，此后改组国民党、实行联俄容共、创办黄埔军校。从这个意义上说，1922年的决裂间接推动了国民党此后的改组。
东江与香港
1923年初，孙中山联合滇军、桂军驱逐陈炯明部，重返广州，陈炯明退守东江一带。1925年，广州国民政府先后两次东征，以黄埔军校学生军为骨干。2月至3月的第一次东征打下东江大部；陈炯明部趁广州方面平定滇桂军叛乱之机卷土重来，10月第二次东征攻克惠州，陈炯明的势力被彻底肃清，他本人退居香港。第一次东征中的棉湖之战，黄埔学生军以少胜多，是黄埔军校早期最著名的战例之一。
在香港，陈炯明担任美洲致公堂改组的中国致公党总理，继续著述，写下《中国统一刍议》等文字，阐述联省自治和建国的主张。九一八事变后，他关注抗日问题，主张全国团结御侮。1933年9月22日，陈炯明在香港病逝，终年五十五岁。据记载，他晚年生活清贫，身后萧条。遗体后来运回广东，安葬在惠州西湖畔。
陈炯明去世后，国民党的正统史观长期把他定为背叛孙中山的军阀。1990年代以后，他的儿子陈定炎陆续编印年谱和相关史料，学界对1922年事变的经过、联省自治的主张以及陈炯明在闽南和广东的施政，有了更多的研究和讨论。对他的评价，至今仍分歧很大。
生平简表
- 1878年 生于广东海丰。
- 1909年 当选广东咨议局议员；加入同盟会。
- 1911年 参与黄花岗起义筹划；武昌起义后在惠州起兵，任广东副都督。
- 1913年 二次革命失败后流亡。
- 1918年 率援闽粤军入闽，驻漳州。
- 1920年 率粤军回师广东，任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
- 1921年 推行县长民选等新政；主张联省自治。
- 1922年 4月被免职；6月16日部将炮轰总统府。
- 1923年 被逐出广州，退守东江。
- 1925年 两次东征后退居香港；任中国致公党总理。
- 1933年 9月22日在香港病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