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的国民军派鹿钟麟带兵进入紫禁城,限令溥仪当天迁出。当天下午,溥仪离开养心殿,住进后海北岸的醇亲王府。十几天后,摄政内阁组成清室善后委员会,负责清点宫中物品,委员长是四十三岁的李石曾。委员会组织学者和学生逐宫逐室点查文物,陆续编印《故宫物品点查报告》。1925年10月10日,故宫博物院成立,紫禁城第一次向公众开放。
主持这件事的李石曾,父亲李鸿藻是同治皇帝的老师,官至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
高阳李氏
李石曾名煜瀛,字石曾,1881年生于北京,祖籍直隶高阳。李鸿藻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1897年去世时,李石曾十六岁。他按照世家子弟的路子读书,但对科举兴趣不大。
1902年,孙宝琦出任驻法公使,李石曾以随员身份同行,张静江也在这一行人中。到法国后,他没有进入外交界,先在蒙达尔纪(Montargis)的农业学校学习,后来到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Institut Pasteur)学习生物化学,研究方向是大豆。1912年,他与法国人合作用法文出版了关于大豆的专著《大豆》(Le Soja),介绍大豆的营养价值和豆制品的加工方法。
巴黎的豆腐公司
1908年前后,李石曾在巴黎西北郊的拉加雷纳—科隆布(La Garenne-Colombes)开办了一家豆腐公司,生产豆腐、豆浆、豆粉等产品。工人大多是他从家乡高阳招来的农民。李石曾为这些工人安排了识字和法文课程,规定工余上课、禁止烟酒赌博。以做工维持生计、以工余时间求学,这一模式后来被推广为「勤工俭学」。
在巴黎,李石曾与吴稚晖、张静江过从甚密,三人组织世界社,从事出版和教育活动。李石曾本人在1906年前后加入同盟会。1907年,三人创办《新世纪》周刊,宣传无政府主义。李石曾在刊物上撰文,主张以科学与教育改造社会,反对强权。《新世纪》还提倡以世界语取代汉字,与章太炎主持的《民报》展开论战。李石曾此后一生都保持着对教育和社会改良的兴趣,对党派政治的日常事务则较为疏远。
留法运动
民国成立后,李石曾与吴稚晖、蔡元培等在北京发起留法俭学会,1912年开办留法预备学校,组织学生以最节省的费用赴法留学。留法俭学的费用远低于官费留学,一般中等人家的子弟也有可能负担。1916年,他们与法国学者在巴黎共同成立华法教育会,蔡元培、李石曾等任中方负责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招募了大批华工,华法教育会参与了华工的教育工作。
1919年至1920年间,勤工俭学运动达到高潮,一千六百多名中国青年分批赴法。其中许多人在法国遇到战后经济萧条,找不到工作,学业也难以为继。1921年,因经费和入学问题,留法学生与华法教育会、中国驻法使馆发生冲突,部分学生被遣送回国。这批学生里走出了周恩来、邓小平、陈毅、聂荣臻、李富春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也有不少后来在国民党和学术界任职的人。
1917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聘李石曾为生物学教授。同年,蔡元培、李石曾等人在北京创办孔德学校,以法国实证主义哲学家孔德(Auguste Comte)命名,注重法文和科学教育。1920年,李石曾在北京创办中法大学,以孔德学校和西山的法文预备学校为基础;1921年,他与吴稚晖等在法国开办里昂中法大学,接收中国学生赴法深造。
故宫与北平
1924年主持清室善后委员会,是李石曾一生最为人知的事业。委员会清点文物,同时公开查出的清室档案,包括张勋复辟期间溥仪与各方的往来文书,这些材料为不许清室回宫提供了依据。1925年故宫博物院成立时,李石曾任理事长。
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李石曾与吴稚晖、张静江、蔡元培同为中央监察委员,在1927年的清党中站在蒋介石一边,四人被合称为国民党「四老」。此后他主要在北平从事教育与学术的组织工作:1928年推动在北平试行大学区制,1929年创办国立北平研究院并任院长。北平研究院与中央研究院并立,下设物理、化学、生物、史学等研究所,是当时北方最重要的研究机构之一。
1933年,日军进逼华北,故宫博物院决定将文物精品装箱南迁,先运上海,后转南京,抗战爆发后再分三路西迁四川、贵州。李石曾作为理事长参与了南迁的决策。这批文物在战火中辗转十余年,大部分得以保全。
1930年代,他又在瑞士日内瓦(Geneva)设立中国国际图书馆(Bibliothèque sino-internationale),向欧洲介绍中国书籍与文化。
晚年
1949年以后,李石曾长期旅居海外,晚年定居台湾。1973年9月30日,他在台北去世,终年九十二岁。
李石曾是晚清世家出身,却以科学研究和平民教育为终身兴趣。他在巴黎办的豆腐公司规模不大,从那里开始的留法运动,送出了中国现代史上最有影响的一批留学生。
生平简表
- 1881年 生于北京,祖籍直隶高阳。
- 1902年 随驻法公使孙宝琦赴法。
- 1907年 与吴稚晖、张静江在巴黎创办《新世纪》。
- 1908年前后 在巴黎郊区开办豆腐公司。
- 1912年 发起留法俭学会。
- 1916年 参与成立华法教育会。
- 1920年 创办北京中法大学。
- 1924年 任清室善后委员会委员长。
- 1925年 故宫博物院成立,任理事长。
- 1929年 创办国立北平研究院,任院长。
- 1973年 在台北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