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夏天,孙中山去世几个月后,上海出现了一本小册子《孙文主义之哲学基础》,作者戴季陶。书里说,孙中山的思想上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统,核心是「仁爱」,民生主义的基础是民族固有的伦理,与以阶级斗争为出发点的共产主义根本不同。几个月后,他又出版《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主张国民党应当纯化组织,不宜容纳怀有另一种主义的党员。这两本小册子被概括为「戴季陶主义」,此后成为国民党右派反对国共合作的主要理论依据。写书的人,五六年前还是国内最热心介绍马克思主义的人之一。

天仇

戴季陶名传贤,字季陶,笔名天仇,祖籍浙江吴兴,1891年生于四川广汉。1905年他赴日本留学,后入日本大学法科,日语极好,这使他后来长期担任孙中山的日文翻译与秘书。

1909年回国后,戴季陶在上海《天铎报》任编辑,以「天仇」为笔名撰写政论,言辞激烈。1911年,他为躲避清廷追捕流亡南洋,在槟榔屿加入同盟会。民国成立后,他在上海主持《民权报》,1912年发表短评《杀》,点名称袁世凯、唐绍仪、熊希龄、章炳麟等人「当杀」,被租界巡捕房拘押,罚款后获释。此事一时轰动,也显示了他早年性格的激烈。

二次革命失败后,戴季陶随孙中山流亡日本,担任秘书,参与中华革命党的工作。这段经历使他成为孙中山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也在这一时期与同在孙中山左右的蒋介石结下深交。蒋介石次子蒋纬国1916年生于日本,生母为日本女子重松金子,一般认为生父是戴季陶,幼年交由蒋家抚养。

星期评论

1919年6月,戴季陶与沈玄庐、孙棣三等在上海创办《星期评论》周刊,讨论劳工、妇女、家庭和社会主义问题,与北京的《每周评论》南北呼应。他翻译考茨基(Karl Kautsky)的《马克思资本论解说》,撰文分析中国的劳动问题,是当时国民党人中研究马克思主义最用力的一位。

1920年春,陈独秀在上海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筹备建立共产党,戴季陶参与了早期的讨论。在正式组党的阶段,他以孙中山尚在、自己不便加入他党为由退出。此后他的思想明显转向,开始强调中国固有的伦理文化,反对以阶级斗争解释中国社会。

反共理论与国民党分裂

1924年国民党一大实行联俄容共,戴季陶当选中央执行委员,出任中央宣传部长,又兼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不久辞去。1925年3月孙中山去世后,他相继发表前述两本小册子,主张以「民生哲学」和道德伦理重新阐释三民主义,排除共产党在国民党内的影响。

1925年11月,一部分国民党中央委员在北京西山孙中山灵前召开会议,决议取消共产党员的国民党党籍,史称西山会议派。戴季陶事先与这些人往来密切,但在会议开幕前被人殴打,随后离开北京,并未正式参加会议。他与西山会议派的立场相近,行动上则更靠近蒋介石。1927年国民党清党时,戴季陶的理论成为重要的思想资源。

1926年10月,戴季陶出任国立中山大学委员会委员长,主持改组中山大学。这所大学由孙中山1924年创办的国立广东大学改名而来,戴季陶在任内延聘教授、整顿学系,把它办成了当时华南最重要的国立大学。

1928年,戴季陶出版《日本论》。他在日本前后生活多年,熟悉日本的政治人物和社会风气,书中从神道信仰、武士道、明治维新的领导人物、日本的对华政策等方面分析日本民族性与国家行为,认为日本的对外扩张有其深刻的历史和信仰根源,提醒国人认真研究日本。这本书篇幅不大,此后多次重印,至今仍是中国人论日本的名著之一,常与周作人、蒋百里等人的日本论著并提。

考试院二十年

1928年10月,南京国民政府按五院制改组,戴季陶出任考试院院长,一直任职到1948年。孙中山的五权宪法设想以考试选拔官吏,考试院下设考选委员会和铨叙部,前者主持考试,后者管理公务员的任用、考绩和升降。戴季陶在任内主持制定考试法规,1931年7月在南京举行第一届高等考试,此后又陆续举办普通考试和各种特种考试,初步建立了文官考试制度。考试录取的人数有限,许多重要职位仍由人事关系决定,制度的实际效果并不理想,但文官考试作为一项制度,在国民政府时期确立了下来。

这二十年间,戴季陶在国民党内始终是蒋介石最信任的谋士之一。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南京方面讨论对策,戴季陶力主以军事压力迫使张学良、杨虎城屈服,与宋美龄、宋子文主张的和平解决意见相左。

戴季陶晚年笃信佛教,热心护持法事,与九世班禅往来密切,在蒙藏事务上也多有主张。他长期受神经衰弱与失眠困扰,情绪起伏很大,这一点在同时代人的回忆中屡有记载。

广州

1948年,戴季陶辞去考试院院长,改任国史馆馆长。同年底,国民党在内战中节节失利,政府机关陆续南迁。戴季陶于1948年底到了广州,健康状况很差。1949年2月11日夜间,他在广州寓所服用了过量安眠药,次日去世,终年五十八岁。他的死因长期有自杀与误服两种说法。

生平简表

  • 1891年 生于四川广汉。
  • 1905年 赴日本留学。
  • 1911年 在槟榔屿加入同盟会。
  • 1912年 主持上海《民权报》,因短评《杀》被拘罚。
  • 1913年 随孙中山流亡日本,任秘书。
  • 1919年 在上海创办《星期评论》。
  • 1924年 当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任中央宣传部长。
  • 1925年 出版《孙文主义之哲学基础》《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
  • 1926年 任中山大学委员会委员长。
  • 1928年 出版《日本论》;任考试院院长,至1948年。
  • 1949年 2月在广州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