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国民党、共产党、民主同盟、青年党和社会贤达的代表议定了修改《五五宪草》的十二条原则:国民大会改为无形组织,立法院相当于各民主国家的议会,行政院对立法院负责,省为地方自治的最高单位。会后成立的宪草审议委员会里,负责把这些原则写成条文的,是民主同盟的张君劢。这份草案经过国民党方面的修改,同年12月25日由制宪国民大会通过,成为《中华民国宪法》。

从宝山到柏林

张君劢名嘉森,字君劢,英文名 Carsun Chang,1887年生于江苏宝山(今属上海)。张家兄弟姐妹多有成就:弟弟张嘉璈(字公权)长期主持中国银行,后任铁道部长、中央银行总裁;妹妹张幼仪是诗人徐志摩的第一任妻子。他早年在上海广方言馆学习英文,后考中秀才。1906年,他赴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在东京结识梁启超,参加梁启超组织的政闻社,从此成为梁启超的追随者,立宪派的政治主张影响了他一生。

1910年,张君劢从早稻田毕业,回国参加清廷为留学生举行的考试,获授翰林院庶吉士。民国成立后,他参与梁启超一派的政党活动,1913年赴德国,在柏林大学(Universität zu Berlin)学习政治学。1918年底,他随梁启超赴欧洲考察,正值巴黎和会召开。考察结束后,他留在德国,师从哲学家鲁道夫·倭铿(Rudolf Eucken),对德国观念论哲学和倭铿的生命哲学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也细致研究了德国1919年的魏玛宪法,回国后多次撰文介绍。

科学与玄学

1923年2月,张君劢在清华学校作了一场题为《人生观》的演讲。他认为科学是客观的、受因果律支配的,人生观则是主观的、直觉的、自由意志的,科学无论如何发达,都不能解决人生观问题。

地质学家丁文江随即发表《玄学与科学》,称张君劢被「玄学鬼」附身,主张科学方法同样适用于人生观。胡适、吴稚晖、梁启超、陈独秀等人相继加入,争论持续了一年多。同年底,上海亚东图书馆把双方文章结集为《科学与人生观》出版,胡适和陈独秀各写了一篇序:胡适站在科学派一边,陈独秀则认为双方都没有说到根本,只有唯物史观才能解释人生观的变化。这场论战史称「科学与玄学论战」,是五四之后中国思想界的一次重要争论。张君劢被视为玄学派的代表,这一立场也使他后来被归入现代新儒家的早期人物。

办学与组党

1923年,张君劢在上海创办国立自治学院(后改为国立政治大学)。国民党北伐成功后,他主编刊物批评训政,1929年在上海遭人绑架,被关押多日。1931年后,他在北平燕京大学等校讲学。

1932年,张君劢与张东荪等人秘密组织中国国家社会党,创办《再生》杂志,主张在国家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寻求结合,政治上要求实行宪政、保障人权。1930年代中期,他在广州创办学海书院;1940年,又在云南大理创办民族文化书院,以研究和传授中国传统学术为宗旨。

抗战期间,张君劢以国家社会党领袖身份出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1939年,国民参政会成立宪政期成会,张君劢是主要成员之一,会后拟出一份修正《五五宪草》的草案,主张设立国民大会议政会,在国民大会闭会期间行使监督政府的职权。这份草案提交国民政府后被搁置,但其中限制行政权的思路,后来在1946年的政协宪草中再次出现。1941年,他参与发起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即后来的中国民主同盟。1945年,他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出席旧金山联合国制宪会议。

宪法与分裂

1946年初的政协宪草,集中体现了张君劢的宪政设计。他在国民党坚持的总统制与共产党、民盟主张的议会制之间取折中:总统为国家元首,行政院对立法院负责,立法院可以对行政院的重要政策提出变更要求,行政院可以移请复议。这一设计后来被称为「修正式内阁制」,他本人在《中华民国民主宪法十讲》中作了系统阐述。

1946年8月,国家社会党与海外的民主宪政党合并为中国民主社会党。同年11月,国共谈判破裂,国民党单方面召集制宪国民大会,中共和民盟拒绝参加。民社党经过内部争论,决定提交代表名单出席大会,条件是国民党接受以政协宪草为基础制宪。张君劢本人没有出席大会。民社党随即退出民盟,党内也出现分裂。

宪法通过后,民社党和青年党参加了1947年改组的国民政府,张君劢本人拒绝入阁。1948年12月,中共公布的四十三名「战争罪犯」名单中,张君劢名列其中。

海外晚年

1949年,张君劢离开大陆,先到澳门,后应邀赴印度讲学,1950年代定居美国。他在海外撰写《新儒家思想史》(The Development of Neo-Confucian Thought),以英文向西方介绍宋明理学。1958年元旦,他与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联名发表《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被视为现代新儒家的纲领性文献。

1969年2月23日,张君劢在美国旧金山去世,终年八十二岁。

生平简表

  • 1887年 生于江苏宝山。
  • 1906年 赴日本早稻田大学,参加政闻社。
  • 1913年 赴德国柏林大学学习。
  • 1918年 随梁启超赴欧考察,后留德师从倭铿。
  • 1923年 在清华发表《人生观》演讲,引发科玄论战。
  • 1932年 与张东荪组织中国国家社会党,创办《再生》。
  • 1940年 在大理创办民族文化书院。
  • 1941年 参与发起中国民主政团同盟。
  • 1946年 起草政协宪草;国家社会党改组为中国民主社会党。
  • 1958年 联名发表《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
  • 1969年 在旧金山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