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11月16日,华盛顿会议讨论太平洋及远东问题的委员会开会,中国代表团首席代表施肇基宣读了中国政府的十项原则,要求与会各国尊重中国的领土完整与政治、行政独立,逐步取消对中国主权的各种限制。这份文件后来成为《九国公约》讨论的起点。施肇基时年四十四岁,是中国驻美公使,此前已在美国和英国生活、工作了将近二十年。

随使赴美的学生

施肇基字植之,1877年生于江苏吴江震泽镇。少年时学习英文,后入上海圣约翰书院。1893年,清政府派杨儒出任驻美公使,施肇基以翻译学生的身份随行,由此到了华盛顿。在使馆工作几年后,他考入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1901年获学士学位,次年获硕士学位。他是康奈尔大学最早的中国留学生之一。

回国后,施肇基在国内办理洋务,1905年随端方、戴鸿慈等人出洋考察宪政,担任随员。1908年,他被派往吉林,任滨江关道,驻哈尔滨。哈尔滨当时是中东铁路的枢纽。这条铁路根据1896年的中俄条约修建,名义上由中俄合办的公司经营,实际由俄国控制,俄方借「铁路附属地」在沿线驻兵、设警、征税,哈尔滨的市政也多由铁路局操办。日俄战争以后,长春以南的一段铁路转归日本,改称南满铁路。清朝的地方官员在这里日常处理的,多半是与俄方的土地、税收和司法交涉。这段经历使施肇基熟悉了东北的国际环境。

东北鼠疫

1910年秋,肺鼠疫从满洲里沿中东铁路传入哈尔滨,随后扩散到长春、奉天等地,据事后统计,死亡人数约六万。俄国和日本以保护本国侨民和铁路为由,要求参与甚至主持防疫,清政府担心防疫权旁落,进而被外国当作扩大在东北权益的理由。

施肇基当时已调任外务部右丞,负责这方面的交涉。他推荐天津陆军军医学堂的帮办伍连德前往哈尔滨主持防疫。伍连德生于马来亚槟榔屿,在英国剑桥大学受过医学训练。他到哈尔滨后,通过解剖确认这次疫病是经飞沫传播的肺鼠疫,据此推行隔离、戴口罩、封锁交通等措施,并在当局同意下集中焚化了大批无法掩埋的尸体。疫情在1911年初得到控制。民国成立后,伍连德主持设立东三省防疫处,在哈尔滨等地建立常设的防疫医院,这是中国近代公共卫生制度的开端之一。同年4月,清政府在奉天召开万国鼠疫研究会,这是在中国举行的第一次国际科学会议,由伍连德担任会长。

防疫交涉中,外务部坚持由中国自己的医官主持,外国医生以顾问和合作者的身份参与。施肇基在这件事上的作用,主要是选对了人,并在外交上为伍连德的工作留出了空间。

驻英公使与巴黎和会

民国成立后,施肇基一度在唐绍仪内阁中担任交通总长,不久辞职。1914年,他出任驻英国公使,在伦敦度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大部分时间。中国1917年对德宣战后,外交重心转向战后和会,施肇基被派为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成员。

在巴黎,代表团内部为座次和分工一度发生争执,施肇基与顾维钧、王正廷等人的意见并不总是一致。最终中国拒签对德和约,山东问题留待日后解决。

华盛顿会议

1921年,施肇基改任驻美国公使。美国总统哈定(Warren G. Harding)邀请各主要国家到华盛顿讨论海军军备限制和太平洋、远东问题,中国受邀参加后一部分议程。北京政府派施肇基、顾维钧、王宠惠为全权代表,施肇基居首。

会议期间,中国提出的议题包括关税自主、撤销领事裁判权、撤退外国驻军、收回租借地、取消势力范围等。会议通过的《九国公约》载明各国尊重中国的主权与独立及领土与行政完整,维持在华商务机会均等;另外通过了若干关于中国关税、邮政、外国军警的决议。关税自主和撤销领事裁判权没有实现,只达成了召开关税特别会议、派员调查中国司法状况的安排。关税特别会议1925年才在北京召开,会期未满即因北京政局动荡而中断;各国派员调查中国司法的委员会1926年提出报告,认为中国司法改革尚待完成,撤废领事裁判权的问题又被搁置下来。

山东问题没有列入大会议程,而是在会外由中日两国代表直接谈判,美国国务卿休斯(Charles Evans Hughes)和英国代表贝尔福(Arthur Balfour)居间调停。谈判前后进行了三十多次会议,焦点在于胶济铁路的赎回方式与期限。1922年2月,中日签订《解决山东悬案条约》,日本交还胶州湾租借地,中国以国库券分期赎回胶济铁路。

对北京政府来说,华盛顿会议是巴黎和会之后外交上的一次重要挽回,尽管许多具体问题只是被列入了此后的谈判日程。

九一八事变与国联

施肇基在驻美公使任上一直留到1929年,此后再次出任驻英公使,并兼任中国出席国际联盟的代表。1931年9月,九一八事变发生,施肇基在日内瓦依据《国际联盟盟约》向国联行政院提出申诉,请求国联采取措施制止日本的军事行动。国联行政院9月30日通过决议,要求日本将军队撤回铁路附属地;10月24日又提出决议草案,限日本在11月16日行政院再次开会前完成撤兵,因日本一国反对,按全体一致的规则未能生效。日本代表坚持中日直接交涉,同时日军在东北继续扩大占领。12月,行政院决定派出调查团,这就是后来的李顿调查团。施肇基这一时期在日内瓦的工作,是中国把东北问题诉诸国际组织的开始。

1933年,施肇基再次出任驻美公使。1935年,中美两国将公使馆升格为大使馆,施肇基成为中国第一任驻美大使。抗战全面爆发前,他卸任回国,由王正廷接任。

晚年

卸任以后,施肇基没有再担任驻外使节。晚年他留居美国,1958年在华盛顿去世。他口述的《施植之先生早年回忆录》记述了他从随使赴美到清末任职的经历,是了解晚清外交人员养成的第一手材料。

生平简表

  • 1877年 生于江苏吴江震泽。
  • 1893年 随驻美公使杨儒赴美。
  • 1901年 获康奈尔大学学士学位,次年获硕士学位。
  • 1905年 随端方、戴鸿慈出洋考察宪政。
  • 1908年 任滨江关道,驻哈尔滨。
  • 1910年 任外务部右丞,推荐伍连德主持东北防疫。
  • 1914年 任驻英公使。
  • 1919年 任巴黎和会中国代表。
  • 1921年 任驻美公使,出席华盛顿会议并任首席代表。
  • 1929年 再任驻英公使,兼国联代表。
  • 1931年 就九一八事变向国联提出申诉。
  • 1935年 任中国首任驻美大使。
  • 1958年 在华盛顿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