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3月20日晚十时许,宋教仁在上海沪宁铁路车站准备乘夜车北上,黄兴、于右任、廖仲恺等人到站送行。一行人走向检票口时,一名刺客从背后开枪,子弹从腰部射入。宋教仁被送往附近的沪宁铁路医院,两天后的3月22日凌晨去世,终年三十岁。

宋教仁这次北上,是应袁世凯之邀赴京商议国是。国民党刚刚在第一届国会选举中取得参众两院的最多议席,按照《临时约法》规定的责任内阁制,国会多数党有望组织内阁,宋教仁是呼声最高的总理人选。他遇刺身亡以后,案件的线索很快指向北京,南北之间的政治妥协随之破裂。

从桃源到东京

宋教仁字钝初,号渔父,1882年生于湖南桃源。他少年时入县里的漳江书院读书,1902年考入武昌文普通中学堂,在学堂里结识了一批主张革命的湖南、湖北青年。1903年,他与黄兴、陈天华等人在长沙组织华兴会,次年参与筹划长沙起义,事泄后亡命日本。

在东京,宋教仁先与同乡创办《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1905年参与组建中国同盟会,被推为司法部检事长,该杂志也改组为同盟会机关刊物《民报》的前身。此后几年,他先后在法政大学和早稻田大学学习,并翻译、编写了大量关于各国政治制度的材料,涉及日本、英国、德国、美国、奥匈帝国等国的宪法、官制、财政和地方制度。他留下的日记,详细记录了这段读书、交游和办报的生活,后来以《我之历史》为题出版。

1907年,宋教仁与白逾桓等人前往辽东,联络当地的绿林武装,筹建同盟会辽东支部,计划在东北发动起事,因白逾桓被捕而中止。他在东北停留期间,注意到日本对图们江以北地区的领土企图,这是他研究边疆问题的起因。

宋教仁对东北边疆问题下过功夫。日本调查「间岛」问题,企图把图们江以北的延边地区说成归属未定之地,宋教仁搜集中、日、朝三方史料,写成《间岛问题》一书,论证该地区历来属于中国。书稿经人转交清政府驻日使馆,在后来的中日交涉中起过作用。

中部同盟会与辛亥

1910年底,宋教仁回到上海,主持《民立报》笔政,以「渔父」等笔名发表大量时评。同盟会在华南边境的历次起义失败以后,宋教仁主张把革命重心移到长江流域,1911年7月底与谭人凤、陈其美等人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负责联络两湖、江浙的革命力量。宋教仁对革命方略有过比较完整的考虑:在首都或北方起事为上策,在长江流域起事为中策,在边境起事为下策。同盟会历年在两广、云南边境的起义属于下策,中部总会的设立,意在把力量转向中策。中部总会派人到武汉,与新军中的文学社、共进会两个革命团体建立联系,推动两团体合作,这对武昌起义的发动有直接影响。武昌起义爆发后,他赶到武汉,参与起草《中华民国鄂州约法》,这是民国最早的一部地方宪法性文件。

在南京临时政府的筹组过程中,宋教仁主张采用内阁制,由内阁总理对议会负责,总统不直接掌握行政。孙中山回国后主张总统制,认为非常时期需要集中权力,不宜在总统之上再设一个对议会负责的内阁。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最终按孙中山的意见,依据《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实行总统制。孙中山提名宋教仁为内务总长,代表会议没有通过,宋教仁改任法制院院长,负责起草各项法制。1912年2月以后,袁世凯即将接任临时大总统,参议院制定《临时约法》时改为责任内阁制,宋教仁的主张在新的形势下成为约束袁世凯的制度安排。1912年3月11日公布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规定,临时大总统公布法律、发布命令须经国务员副署,国务员对参议院负责,参议院对国务员有弹劾权。按照这一设计,总统的实际权力取决于内阁,内阁的稳定又取决于议会中的政党力量,宋教仁此后的政治活动都围绕着这一点展开。

政党内阁的设想

1912年3月,唐绍仪组阁,宋教仁任农林总长。唐绍仪与袁世凯在用人和施政上屡生冲突,6月辞职出京,宋教仁等同盟会阁员随之辞职。宋教仁从这次经历中认定,只有一个在国会中占多数的政党独立组阁,内阁才有实权,混合内阁只会被总统架空。

为此,他着手改组同盟会。1912年8月,同盟会联合统一共和党、国民共进会、国民公党、共和实进会,组成国民党,推孙中山为理事长,孙中山委托宋教仁代理理事长,党务实际由宋教仁主持。新党纲领比同盟会时期温和,去掉了「平均地权」等条文,以便吸收更多立宪派和地方士绅。

1912年底到1913年初,第一届国会选举在各省陆续进行。选举采用复选制,选民资格有财产和教育程度的限制,登记选民约四千万人。宋教仁在湖南、湖北、安徽、江苏、上海等地巡回演说,公开批评袁世凯政府的外交和财政,主张由国会制定宪法、组织政党内阁。选举结果,国民党在众议院和参议院都成为第一大党,席位超过共和、统一、民主三党的总和,但并没有在两院都获得绝对多数。

宋教仁在各地演说的内容,后来由报纸整理刊出,要点有几项:内阁应由国会多数党组织,对国会负责;宪法应由国会制定,总统无权干预;地方应实行一定程度的自治,省长由民选产生;政府对外借款应经国会同意。他还批评袁世凯政府在外蒙古问题上处置失当、财政上依赖外债。这些言论引起了北京方面的高度警惕,有人劝他防备暗算,他没有加强戒备。

刺宋案

刺客武士英当场逃脱,数日内即被捕获,同案的应桂馨在上海被公共租界巡捕搜查住处,搜出大批往来电报和信函。这些电报显示,应桂馨与北京政府内务部秘书洪述祖之间有密切联络,洪述祖又直接对国务总理赵秉钧负责。上海地方检察厅据此发出传票,要求赵秉钧到案,赵秉钧以病推辞。

案件的审理很快陷入停顿。武士英在关押期间暴毙,应桂馨在二次革命期间越狱,1914年在京津间的火车上被杀;赵秉钧于1914年在天津督署内突然死去;洪述祖逃往青岛德国租界,1917年回上海时被宋教仁之子宋振吕等人抓获起诉,1919年在北京被判处绞刑。袁世凯本人与刺宋案的关系,由于关键人物先后死亡,史学界至今存在不同看法:一种意见认为袁世凯是主使者,另一种意见认为刺杀出自赵秉钧、洪述祖等人揣摩上意或自作主张,袁世凯至少负有纵容的责任。

宋教仁临终前曾口授一封致袁世凯的电报,希望袁世凯「竭力保障民权,俾国家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国民党内部对如何回应刺宋案意见不一,孙中山主张立即兴兵,黄兴等人主张依法解决。1913年4月,袁世凯政府与五国银行团签订善后大借款,未经国会通过,6月又罢免了江西都督李烈钧等三位国民党籍都督。7月,二次革命爆发,两个月内即告失败。同年11月,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取消国民党籍议员资格,国会因不足法定人数而无法开会。

身后

宋教仁的遗体葬于上海闸北,墓地所在后来辟为宋公园,即今天的闸北公园。

宋教仁在世三十年,从事革命的时间不足十年,担任政府要职的时间不到半年。他主持改组的国民党在他死后八个月被解散,他所设想的由国会多数党组阁的制度,在北洋时期始终没有真正运行过。

生平简表

  • 1882年 生于湖南桃源。
  • 1903年 与黄兴等组织华兴会。
  • 1904年 长沙起义事泄,亡命日本。
  • 1905年 参与创立中国同盟会,任司法部检事长。
  • 1908年前后 撰写《间岛问题》。
  • 1910年 回上海主持《民立报》笔政。
  • 1911年 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参与起草《鄂州约法》。
  • 1912年 任南京临时政府法制院院长、唐绍仪内阁农林总长;8月主持组建国民党,代理理事长。
  • 1913年 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成为第一大党;3月20日在上海车站遇刺,22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