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月24日,于右任在台北的日记里写下一首诗:「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这首诗后来以《望大陆》为题广为传诵。写诗时,他八十三岁,担任监察院院长已经三十一年。两年多以后,1964年11月10日,他在台北去世。

于右任像
于右任(1879—1964)

三原的举人

于右任原名伯循,字诱人,后以「右任」为名,陕西三原人,1879年生。他幼年丧母,由伯母抚养,在三原、西安一带读书,文名很早就在关中传开。1903年,他考中举人。

同年,于右任的诗集《半哭半笑楼诗草》刊行,其中不少诗句讥讽时政,又附有一张披发露臂、手持大刀的照片。陕甘总督据此以「倡言革命,大逆不道」的罪名奏请拿办,于右任在去开封参加会试的路上得到消息,连夜出逃,化名到了上海。

在上海,于右任进入马相伯主持的震旦学院读书。1905年,震旦学院发生风潮,马相伯另办复旦公学,于右任是参与筹办的学生之一。1906年,他赴日本考察新闻业,在东京加入同盟会。

竖三民

于右任在中国新闻史上的位置,来自他在上海连续创办的几份报纸。1907年,他创办《神州日报》,数月后离开。1909年5月,他创办《民呼日报》,以「为民请命」为宗旨,揭露陕甘等地的灾情和官吏贪腐,并在报上为甘肃旱灾募集赈款。不久,他被指控侵吞赈款,遭租界当局拘押,报纸出版不到三个月即被迫停刊。同年10月,他改出《民吁日报》,重点报道日本在东北的扩张。10月下旬,伊藤博文在哈尔滨车站被朝鲜志士安重根刺杀,《民吁日报》连续报道并发表评论,日本驻上海领事提出交涉,报纸在11月被封禁。1910年10月,他再办《民立报》,这一次报纸坚持了下来,宋教仁、章士钊等人都为它撰稿,辛亥革命前后成为同盟会在上海最重要的言论机关。

三份报纸名称相承,「呼」「吁」「立」一脉而下,当时人称为「竖三民」。《民立报》对1911年4月的广州黄花岗起义和10月的武昌起义都作了大量报道,宋教仁以「渔父」为笔名在报上发表的时评,是当时革命派最有分量的政论。于右任此后的社会声望,很大程度上奠定于这几年的办报经历。

从交通次长到靖国军

1912年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于右任出任交通部次长。1913年3月20日晚,宋教仁在上海沪宁车站登车北上时遇刺,于右任与黄兴等人正在站台送行,他当即把宋教仁送往医院,宋教仁两天后去世。同年二次革命失败,于右任流亡日本。1918年,他回到陕西,出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与陈树藩的北洋军作战。靖国军坚持数年,后来的西北军将领杨虎城就在靖国军中成长起来。靖国军最终因内部分化和外援断绝而瓦解,于右任1922年离开陕西。

同年10月,他出任上海大学校长。上海大学是在东南高等专科师范学校的基础上改组而成的,邓中夏、瞿秋白等共产党人参与校务,社会学系在当时的青年中影响很大。于右任作为校长,主要负责对外筹款和提供保护。1927年上海大学被国民政府查封。

1926年,冯玉祥在五原誓师,于右任参与其事,随后以国民联军驻陕总司令的名义回到西北,解西安之围。北伐完成后,他转入南京国民政府任职。

监察院的三十余年

1930年底,于右任被任命为监察院院长,1931年2月就职。按照孙中山五权宪法的设计,监察院行使弹劾与审计之权,是纠察官吏的最高机关。于右任在任初期,推动监察委员分区巡察,对各级官员提出了不少弹劾案。监察院之下设审计部,负责审核政府各机关的预算执行。

监察院的弹劾最终要交由其他机关惩戒,实际效力取决于行政和军事首长的态度,对位高权重者尤其难以奏效。时人对监察院的实际作用评价多有保留。1948年,于右任参加行宪后第一次副总统选举,在第一轮投票中落选,最终李宗仁当选。他随后继续出任行宪后的监察院院长,1949年随政府迁台,一直任职到去世。他的原配夫人高仲林和部分亲属留在大陆,此后再未相见。

标准草书

于右任最持久的影响在书法。他早年学魏碑,中年以后专攻草书。1932年,他在上海发起成立标准草书社,搜集历代草书名迹,按照「易识、易写、准确、美丽」四项原则,为常用字选定标准的草书写法,1936年出版《标准草书》,此后多次修订。书以《千字文》为纲,每个字选定一种标准写法,注明取自哪一位历代书家的哪件作品,并归纳出一批可以通用的草书偏旁符号,让学习者能够举一反三。他的主张是,草书应当成为一种便于日常使用的书写方式,而不只是书家的艺术。

于右任的书法融合碑学的雄强与草书的简便,笔画开张,自成面目,在二十世纪的书法史上有「当代草圣」之誉。他一生为人题写的碑记、匾额、对联数量极大,至今在海峡两岸都能见到。

晚年

于右任在国民党高层中以清贫著称,一生少有积蓄,所得大多用于接济乡人、资助教育和购置碑帖。他收藏的数百方北朝墓志,1936年捐给了西安碑林,即碑林中的「鸳鸯七志斋」藏石。

1964年11月10日,于右任在台北病逝,终年八十五岁。他生前希望葬在高山之上,遥望大陆。治丧委员会最后选定台北大屯山区的一处山坡为墓地。1966年,台湾的登山团体又在玉山主峰顶立起一座于右任的半身铜像。

生平简表

  • 1879年 生于陕西三原。
  • 1903年 中举;因《半哭半笑楼诗草》遭清廷通缉,出走上海。
  • 1905年 参与筹办复旦公学。
  • 1906年 在东京加入同盟会。
  • 1909年 先后创办《民呼日报》《民吁日报》。
  • 1910年 创办《民立报》。
  • 1912年 任南京临时政府交通部次长。
  • 1918年 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
  • 1922年 任上海大学校长。
  • 1931年 就任监察院院长。
  • 1932年 发起成立标准草书社。
  • 1936年 出版《标准草书》;以鸳鸯七志斋藏石捐赠西安碑林。
  • 1948年 竞选副总统落选,续任监察院院长。
  • 1962年 写下《望大陆》。
  • 1964年 在台北病逝。